我是一个男人,今年23岁。我的朋友很少,她就是其中一个。
认识她的时候,她曾说我看起来很纯情,我不知道这个词用来形容男人是好是坏。反正就那么容易的认识了她,在一个初秋的傍晚。也那么容易的做了朋友。她很爱笑,也爱打电话,每天在电话里都能听见她顽皮的笑声。有时我会故意惹她生气,就为了看她撅嘴时的样子。好可爱。
我们所在的是这么大的一个城市,可走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,你才会发现,所有的人都和你没关系,你的朋友居然只有那么几个。所以我喜欢和她在一起,每天打电话给她,经常约她出来。因为我们都是人,应该给自己找个朋友,孤独的人永远是可耻的。
我们是最好的朋友,我们都对彼此这么说过。直到有一天,我梦见了她。
她是有男朋友的,虽然我没有女朋友。她曾和我说过,她在这个城市里等她男朋友来找她,然后两个人一起去别的城市。所以我最经常问她的话就是她什么时候会离开。人就是这么奇怪,当你一个人寂寞的生活时,你会活下去;可当你终于有了朋友又要失去时,你居然发现你忍受不了寂寞,你再也回不到一个人的生活了。也许就是因为这样,那天晚上,我梦见了她,梦见她终于要离开这个城市了。我去车站送她。她在我的梦里就那么轻松的上了火车,脸上还挂着她一惯孩子气的笑容,我却哭了。一个男人,就那么在车站失声痛哭。这个梦好长,我哭了好久,直到醒来,我发现了我的枕头已经湿透了。
原来人是这么脆弱。
我约她出来,每一分每一秒都喜欢看着她,好象她下一分钟就会在我面前消失。我对她说:“你是唯一一个能陪我逛街的人。如果你离开了这个城市,我想我也会离开。”她也对我说:“朋友都很忙,翻遍电话本,能通电话的还是只有我们两个。”她喜欢吃烧烤,喜欢喝啤酒。也许不应该说是喜欢,她对她喝酒的解释是渴了就什么都喝,再说晕晕的感觉也很好。
我给她讲我经常在深夜里偷喝家里的白酒,因为我喜欢喝醉的感觉。竟然用脚狠狠的去踢桌子,脚也不会感到疼,也许疼的是桌子吧,哈哈。可我们没在一起喝过酒,我是不想她看见我喝醉的样子,她说每次她喝醉后和她在一起的男孩都会爱上她。我听了哭笑不得,我严肃的说:“我是永远不会爱上你的。”她笑起来:“我又没说你会爱上我。”我们俩个一起笑,可还是没要酒来喝,谁也没有先动。
一直到那天。她本来应该坐火车去别的城市的,可她在车站看见等着送她的我时,她突然说,要和我去常去的那家店吃烧烤。还要散步去。她笑着说:“我不管你和你妈妈怎么解释,反正你答应今天我要你陪我多久就陪我多久的。”我当然答应,虽然她走后我就得一个人面对寂寞一段时间,可我还是希望寂寞能来的晚一分钟也好,我想和她在一起。时间能长一点就一点。
她要了酒,我没反对,因为我也想喝。我们都对对方说自己的酒量好。结果我们同时喝醉了。也许是因为心情。说不上是好还是坏,只是我们都知道这是个该喝醉的夜晚。
走在街上,灯光很暗。她笑笑:“天黑的这么早啊。”我说:“我看天都在晃啊。”她大笑起来,抓着我的手,把头时不时的靠在我的肩上,踉跄的走着,好象随时会摔倒的样子。我不记得自己那时说了些什么了,反正说了很多,似乎说自己是世界上最邪恶的人。她大笑着,用手环住我的脖子,吻了我。我们吻的时间很长,人摇摇晃晃的,仿佛随时可能摔倒,却一直没有摔倒。
我们就那么吻着,在漆黑的天桥下面。身旁来来往往都是汽车,每一束车灯都打在我们的脸上,可我们旁若无人。原来接吻的感觉是这样的,我对自己说。这是我的初吻。可后来她说我吻的很熟练,其实我早就知道我骨子里有一种天生的邪恶感。最重要的是,我们都喝醉了,不要管那是不是借口。
我说送她回家,她说这么晚了怎么回家啊,先找个地方住一夜再说吧。于是我们去开房。23年以来,第一次和女人去开房。倒不觉得尴尬。一个人喝多了时能象我这样平静的说话,付钱已经很不错了。那还有脑子去想尴不尴尬呢。屋子里有两张床,她选了靠窗的那个。我躺下,想了想,伸出手去握住了她的手。紧紧的握着,好象一松开她就会溜走一样。两个人都把身子向对方的方向倾,很不舒服。于是她下了床,很自然的躺到了我的床上。我没动,没敢动,第一次身边躺一个女人,我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对。
她居然睡着了。而我,就那么静静的躺着。不说话,也不动。我也记不清当时我在想什么,也许什么都没想。可我就是睡不着,这很正常。天快亮的时候,她醒了,我看着她,把脸贴近她的脸,肌肤相近中我很想吻她,象她昨晚吻我的那样,可我没动,这不能算是害羞,应该是彷徨。
她笑了。我可以感觉到她的呼吸。她的身上有一种淡淡的香味。我很喜欢,因为我一直不喜欢有浓浓脂肪味道的女人。我轻轻的抱住她,但不敢吻她。她是个挺漂亮的女孩子,无论从哪一方面说。即使只是一夜,应该也没什么挑剔的吧,我想。但是起床后还要上班呢。我都不知道我怎么会想到这个。面对一个近在咫尺的女人,能这么想的男人大概只有我一个吧。她转过身去,面朝墙壁,说:“不要诱惑我啊。身边躺着一个男人,实在是件很诱惑的事。”我抱紧她,不管她的挣脱。我说:“你想对我做什么就做好了。”她大笑起来,又吻了我。
我们的唇纠缠在一起,她说:“我真没想到我们有一天会躺在一张床上。”我静了一下,深深的说:“因为我们都寂寞。”她怔了一下,好象被震撼了。她托起我的下巴,又吻了上去,她说:“也许我天性就是这样。”我们不停的吻着,一直到天亮。居然一直只是在吻而已。我从没见过两个人可以吻的这么久的。无论是在生活中还是电影里。
起床的时候,我说:“我们下次真正的在一起好吗。”我想没有一个男人会不这么说吧。我们就这样约定了。我也就这样决定了我所有的第一次的归属。即使到那一刻,我们也知道,我们彼此不是相爱的。可是未来是什么呢?也许我还是个学生的时候会考虑。等我真的要变成男人的时候,我才发现生存的艰辛。不问过去,没有未来,我们只能活在现在里。就算是现在,我也不知道我能抓住多久。
送她上火车的时候,我说:“到了给我打个电话啊。”她还是那样孩子气的笑着说:“就不打!”我也笑笑,习惯了她这样的顽皮。
我没想到的是,她真的没给我打电话。她就这样消失了。我找遍了能找到她的地方,她不见了。不能说是不见了,是我找不到她了。她不接我的任何电话,没有任何理由,我听见的永远是电话响到一半拒接的声音,就是说她不想见我,而我到现在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。
我崩溃了。
正常的来讲,我应该变的酗酒,放荡,到处留情……可我都没有,我只是不爱说话了。我一点都没有变坏,相反的朋友们都觉得我变的更好了。我开始不抽烟,不喝酒,不逛街,不应酬。其实我知道,这些都是最好的麻醉剂,可我不要麻醉,我要痛。我要自己真真切切的痛。我冷眼看着自己的伤口,不让它愈合,我不知道为什么,我早说过,我骨子里天生就邪恶,即使是对自己。我经常一个人漫无目的的在街上走着。痛恨这城市里的一切灯火通明。
一个夜里,我又走到了火车站。突然听见了前面一对男女的对话。那个男人问那个女人:“如果有一天,我突然消失了,那你怎么办?”女人吃吃的笑着,孩子一样,让人摸不清她说的话是真是假。她说:“那就再找一个朋友好啦,反正这个城市里男人多的是。”那个男人也笑了起来,说了什么我没听清楚,他们闹着在我面前经过。象两个大孩子一样,我本能的抬头看了一眼,那个女人是她!
我怔住,好象刚从一场大梦里被雷声惊醒一样。我看着她,没有说话,我的嘴好象失去了说话的功能。她也抬头看了我一眼,仅仅是一眼,很平静的一眼。没有震惊,没有难堪,没有欣喜……什么都没有,她只是在看一个陌生人。目光很平淡的从我脸上划过,继续和那个男人说笑着。
原来,她早不认得我了!
轰隆一声,天上打了一个惊雷,我被从梦中惊醒了。原来一切是梦,我从那次分开以后,其实就没见过她,也再也没去过火车站。分开之后我就从家里搬出来住了,不管妈妈如果的阻止。我从床上爬起来,去厨房给自己倒杯水。突然我听见了哭声。
我循声找去,看见卫生间的地上绻着一个女孩子,哭的那么伤心。我看着这个女孩子,满脸迷惘。女孩子抬起头来,居然是她。我怔住,她是怎么进来的呢?难道这又是一场梦吗?她睁大她那双无辜的眼睛,泪眼朦胧的看着我,轻轻的说:“我们结婚,好不好?”“好。”我说,我蹲下去,紧紧的抱住了她。那么紧,我不管这是不是梦,我只想抱住我离不开的这个女人。
我把头埋在她的长发里,怕她看见我的泪水。就算这是梦好了,只要能不醒过来,一生一世我都愿意这样抱着她。其实谁又不是活在梦里呢,你又怎么知道你的一生不是别人的一个梦呢?
